許多年以前,那條美人魚被名以“海的女兒”,因為誘惑和欲望,走向陌生的陸地。她每走一步,便猶如刀割。自那以后,海灘一直是愛情故事的絕佳背景,被反復使用。
海與陸地是兩個彼此陌生的地方。假如有個陸地上的公主,愛上了海里的鯨魚,投身于海,在珊瑚間尋找自己想像的愛情,海里的作家一定可以寫出和安徒生一樣凄美的故事。
直至目前,海與陸地仍然是彼此隔離的兩個世界。人們可以享受海灘,但大海仍然距離遙遠。一個笑話是這樣講的:兩個漁夫出海,打上一條美人魚。甲毫不猶豫地將她丟回海里,乙不解,問“Why”?甲反問,“How”?
上個月,一本旅游雜志的一個專題,標題是“誰敢在馬里亞納說愛你比海深”,文字里充滿了對神秘自然的敬畏。近海澄澈,遠海卻濃黑如墨。于是人們留在海灘,對大海,我們目前還只能淺嘗輒止。真正的大海,是黑色的深澈,遙不見底。
【白·景致】 簡單大海
天空廣闊,大海無垠。男人、女人、孩子,沒人會拒絕大海,所有人都將在這里接近無限透明。
海岸線無疑是曲折多變的,而在關于海灘的影像中,我們卻只能看到最簡單明了的線條。陽光、沙子、輕柔或暴虐的海浪,海灘上的人被充實進這個框架,人與自然可以構造出完美的圖案。
城市正在你的背影之外,這里沒有地鐵,沒有打卡鐘,沒有老板,沒有負資產,有的只是率性的喧鬧。
于是歡快地奔向大海。海水是脆弱的琉璃,瞬間便可散落而出,幻想中我們可以踩著海浪騰空而起。
于是安靜地停留在沙灘。天與海的交界在遙遠的他處,我們只應該享受這一刻的細膩柔軟。
成年人各有所思,最終選擇沉靜或嬉鬧;小男孩卻不會去想他身后遙遠的城市。他要做的只是肆無忌憚地裸露,再吐出鄙視的舌頭。
因為簡單,所以有巨大的包容力。明亮的大海像一張白紙,任何描述都能在這些影像中找到合適的邏輯。你盡可以如小男孩一般,選擇肆無忌憚。
【灰·聯想】 曖昧妖嬈
由此向上三萬里,蔚藍色將彌漫地球。距離將隱匿海嘯與臺風,只有大海柔軟曼妙的軀干。據說我們曾從海里走出來,走向堅硬的陸地。
由柔軟而堅硬,海灘是曖昧的過渡。海水億萬年的進襲與退卻,造就了細密的沙地,它比陸地柔軟,比海水安全;它是海水與陸地多年戰爭后和談的產物,氣味混雜,身份模糊,柔軟地牽連著兩個世界。
曖昧。海灘總會給人微妙的聯想,他納稅、獻血、服兵役,他是城市里最守法的公民;而此時“我在曖昧的海灘”,枷鎖釋去,血液奔涌,身后的城市正在完成工業時代到互聯網時代的進化,身下的海灘卻與幾十萬年前別無二致。
混雜。把自己深深埋入沙土的男人不會想幾十萬年前的事,他心甘情愿被海灘圍困,他權當自己中了這世上最旖旎的埋伏。他裸露的頭顱可以感知陽光之炫目,海水之潮濕,聲色之斑斕,他埋藏的身體卻安之若素。“在海灘,我們等同于沙土。”
模糊。思考在此時顯得愚蠢而笨拙,不如淡出,我是誰,誰是你,所有問題都交付給大海;我們只需停留于此,沉溺于此。“你找不到比海灘更大的容器”,父親嚴肅地對撒尿的兒子說。
由海及陸,由陸及海。為了生計,漁人在此將船只推向大海;神經錯亂的鯨魚卻逆向而來,在海灘上完成人類不得其解的死亡。海灘是巨大的中轉站,我們可以兌換包括靈魂在內的一切東西。
陸地與大海在此接壤,這是地球上最炫目的妖嬈地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