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孜州是一片神奇的土地,這里誕生過整個藏區最傳奇的人物——格薩爾王。甘孜州的許多地方至今仍流傳著格薩爾王的傳說,比如馬尼干戈。格薩爾王曾經在這里將戰利品分發給38名大將和150個部落,比如新路海,格薩爾王的愛妃珠牡曾經在湖邊流連忘返。
甘孜州的山水亦往往獨善其名。號稱川藏第一險的雀兒山,以形如巨鳥羽翼得名。埡口海拔5050米,有經幡在風中獵獵招展。生長在溫暖地帶的青螺姑娘太留戀這白茫茫茫的冰雪世界,竟在一陣歡呼中遺失了心愛的綠松石戒指,這枚戒指經過尋尋覓覓失而復得,青螺卻因此短暫雪盲,或許雪山用這種頑皮的方式留在了青螺的記憶里。
翻過雀兒山就到了新路海。新路海是四川海拔最高、面積最大的冰川湖。藏語名叫玉龍拉措,意思是一見傾心的神湖。這幾乎是我記憶中最浪漫的名字了。未見其人,先聞其聲。只一個名字,就添了無窮想象。所以我對新路海,其實是有所期待的。
與很多養在深閨人未識的高山湖泊不一樣,新路海就在川藏公路旁邊。從絨壩岔草原走過,我曾經一路不停張望,四處尋找新路海的方向,可是當我真的看見了新路海,我忽然明白,原來新路海根本就不會被錯過。
新路海是突然墜落在視線里的一顆明珠。它被雪山和森林層層包裹著,遠遠泛起細碎的珠光。在絨壩岔草原上異常奪目?墒钱斘衣呓,新路海卻收斂了四射的艷光。它碧綠的池水靜謐幽深,若極目遠眺,則寧靜致遠,若閉目養神,則如沐春風。這氣息比溫柔多了一點親切,比溫暖多著一分家常,仆仆風塵忽然就倦了。我在湖邊的石頭上坦然而臥,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微風吹起微微水波,就打在我的枕畔,一群牦牛曾在我身旁吃草,隱隱有秋天的草香和牧童頑皮的低語,閉上眼睛,新路;饕欢文剜浾Z,陪著我沉沉睡去……
曾讓格薩爾王的愛妃流連忘返的新路海也讓我流連,可是在不同的時間和心情里,我們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片段。我的新路海與湖光山色、巨型瑪尼石無關,它親切得讓人慵懶,是可以放心依靠的一點人間煙火。在湖邊,我變成一粒塵埃,在風的去向里游蕩,隨時都可以落地生根。
下一站是馬尼干戈。我一直認為這個名字天生就帶著金戈鐵馬的錚錚之聲,在想象里充滿了西部風情的彪悍。我在幾年中不斷聽到這個名字,有攝影雜志上閃爍金色光芒的雪山草原,有拉薩酒吧歌手充滿蒼涼的思鄉曲,每次出現都曾讓我心跳加速。然而眼前的馬尼干戈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,西部風情早就濃縮到康巴漢子的傳說里了。但也不能說是完全失望,草原上還有一種紅色在慢慢燃燒,那是秋的顏色,也是窮途末路的野性。
從新路海去馬尼干戈的路上,我又遇到了在德格街頭偶然相識的北京gg豆汁兒。其實直到今天我對他的身份來歷仍然一無所知,但這并不妨礙他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豆汁兒最大的特點是隨意,他的裝束,他的言談舉止,他的笑,每一樣都隨意極了,是招呼一聲就可以酒到杯干或者背包走人的。我看見豆汁兒的時候,他正坐在德格街頭一家銀器作坊門口,等著打一個掛牌。他一個人走,不過看起來一點都不寂寞,正等著打的銀牌上有更慶寺喇嘛給題寫的六字真言,結賬的時候銀匠師傅似乎因為親熱也算錯了賬,聽說后來在新路海還和牧民扎堆吃了兩頓香噴噴的燉肉。在路上,這樣的異士是不能錯過的,所以我們很快就在銀器作坊里興高采烈地暢談起來,并且邀他和我們共進了晚餐。我們走的路線基本相同,可是他一個人只能搭班車,為看新路海中途下了車,我再次遇到他的時候,他正背著包在路上走得高興,打算徒步到馬尼干戈去。豆汁兒是突然跳出來的一段小插曲,可是旅途,很多時候正是因為這些變奏才有了令人驚喜的風格。
我們在傍晚時分到達了甘孜縣城,被雅礱江和卓拉雪山環抱的小縣城別有一番風味,一條穿城而過的河似乎唱著康定的情歌,沿河兩岸算是商業區,麻雀雖小,五臟俱全。一切需求倒也滿足得妥妥貼貼。如果打算吃正餐,河邊老字號砂鍋餐廳的汽鍋蹄花會飄起難以抗拒的香,如果只是找宵夜,門口小吃店老板的大肥貓還在爐臺上打著幸福的呼嚕,如果酒足飯飽,古董店里頭蓋骨做的酥油燈臺絕對可以加速消化。城南的公路旁邊又分明是攝影家的天堂,蜿蜒而過的雅礱江在日出時分將泛起厚重的幽藍色,河畔的瑪尼塔如果在日出前升起縷縷輕煙,就意味著又有一個純潔的靈魂隨著河水去了極樂勝境。
這小小的甘孜縣城帶給我許多小小的驚喜,在我匆匆而過的空隙里,留下回眸時的一抹淺笑。








